尽最初一份情,燃最后一寸灰。

【苗疆三杰】旧友

千雪孤鸣抛开酒坛,四肢大张,仰天而卧,不知第几次叹出一口长气。
神蛊温皇背朝他半躺在软榻上,手执书卷,神态安然,貌似入定,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来路的方向。
他们在等同一个人。
普天之下,能得此二人这般等候的,也只有那一个了。

***

雪花一片片飘落,有些许飞入室内,未及沾衣,便已融化。
天地之间一片寂静,先前呼啸的风此刻业已停歇,大雪无声而落,将窗外的一切尽数染成纯白。
千雪坐在窗边,一口口地喝着酒,一旁温皇负手而立,静静观雪。桌上布了酒菜,但除却千雪手中那一壶,其余无人动用。
“靠北啊,这个藏仔,没事这么慢是要做啥!”久候不至,他终于不耐起来,仰头灌下一大口酒,随手将酒壶丢至一旁:“该不会是倒霉被姚明月抓回去做苦力造人喔!”
温皇自顾赏着雪景,闻言凉凉地瞟了他一眼,道:“这话若教他听了,只怕又要说你整日胡思乱想,需要送去北竞王府修心养性。”
“哇靠,这是存心要我的命,修心养性个鬼啊!”千雪一脸嫌弃,挥了挥手:“心机温仔,你这是在偏心藏仔,帮他说话。”
“哪里,我一向以诚待人,帮理不帮亲。”
“哈!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,是要笑死我。”千雪哈哈大笑,突然双目一亮:“嗯,藏仔来了!”
长风再起,如同呼应他这话一般,自来路尽头处遥遥浮现一道身影,披雪而至,步履虽不快,转瞬便已近前。一股寒气随之卷来,帷帽之下,面具之后,射出的目光却比风更狂,比雪更冷。
金衣金甲金覆面,藏名藏姓藏镜人。
他似是心情不佳,来了也只是抖去身上的雪,一言不发,径自坐下,伸手便去拿酒。指尖尚未触及酒壶,却被千雪抢先一步截走。
罗碧抬眼瞪他,却见千雪目光比他更凶,远远将酒放到一旁,没好气道:“我说你啊,受了这么重的伤,还喝什么酒!”
罗碧声音一沉,冷冷道:“谁说我受了伤?”
“好友,何必逞强呢。”温皇接话道,目光在他身上一转,似笑非笑:“气息不稳,步履沉重,连惯常的行动方式都弃之不用,你总不会是忽然转性,喜欢上在雪天步行这等风雅事。”
“神蛊温皇!”
罗碧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,脉门上一热,已被千雪伸指搭住。他皱眉缩手,又被拦下,便益发不耐起来:“说了我无事!只是在来的路上遇到史艳文,与他交手一番罢了!”
温皇扬眉瞧着他,顺口落井下石:“你这神色,想来是没在他那讨到什么好处了?”
“哼!他也不轻松!”
千雪可没在意他二人的唇枪舌剑,只关心一事:“史艳文?他来苗疆做什么?”
“谁知道!”罗碧提起那个名字,更为不快,粗声粗气道:“下次见到史狗子,吾定要取他狗命!”
“是哦,不过藏仔,这话你喊了二十多年,也没见当真与他斗出个结果来。”千雪没好气道,掏出一枚丹药,又倒了一点酒递过去:“快服下吧。”
罗碧心知伤势瞒不过他二人,又不愿示弱,便哼了一声,接过药服下,径自调息。一旁,温皇并未言语,只摇扇望着他,眼中若有所思,又带了一丝探究。
罗碧察觉到他的目光,冷眼瞪过去,道: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温皇淡淡道:“无事,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。”
“哦?”
二人视线相交,温皇神色不动,曼声说道:“我只是在想……一个人受了伤,如果一味遮遮掩掩,不肯医治,往往会变本加厉,溃烂流脓,久久不愈。倘若狠狠给它一刀,破开创口,剔除腐肌,洗清败血,也许反而会有转机。”
“……”
罗碧闻言,眼神倏然间凌厉起来,尚未开口,千雪已截口道:“心机温仔,这一回你可说错了,藏仔他受的是内伤,哪来什么外创。”
“……”温皇笑了笑,只漫应一声:“内伤啊……”
“是啊,一码归一码,是说你究竟怎么回事,这种事你不该看不出来。”
温皇笑而不答,只移开视线,胸中千回百转,却早已定了心思。
——不错,非但本来便是内伤,而且还是多年旧创。
但那又如何呢?

那一晚的风,雪,酒,俱是格外地烈。烈到千雪孤鸣次日醒来,只觉头痛欲裂,而两位至交早已不知所踪。
他扶额歇息片刻,脱掉罗碧替他盖的披风,又服下温皇所留的醒酒蛊,待精神稍微好些,这才下山。
而这一去,竟不知再聚是何日。

人情冷暖,世事难料。
森冷剑锋直指胸口,凝而未发,无双剑气却已透胸而至。他立掌直封,真力贯注,气劲交迸,衣袂共长发在夜风中猎猎飞舞。
对面的剑者缓步踏来,双瞳寒凉有若秋池,内中神色却如深渊,望不见底。
他仰天狂笑,笑声中透出彻骨痛楚,混着深深恨意与不甘。
恨吗?理应是恨的。苗疆三杰情有多厚,此刻对这人的恨便有多深。但当对方娓娓道来昔年情谊时,却又情不自禁地削了杀意。
痛吗?自与史艳文决战以来,所遭逢的背叛难道还少了?一路沥血走来,原也不差再多这一个。
可是当再一次面对时,仍旧难免锥心之痛。
尤其那痛与恨的源头,正是眼前此人。
任飘渺沉默着望向罗碧,眼底微澜一闪而没。对方唇畔染血,胸口衣袍已被他剑气割裂,心绪大乱,正是最为脆弱之时。倘若此刻出手,最是适合不过。
他收剑而立,半晌淡淡道:“剑十竟能轻取如今的你,罗碧,看来你真的变了。”
——谁又能不变呢?在历经这一切之后?
罗碧怒极反笑:“你还是一如既往难以捉摸,神蛊温皇!但以罗碧之性,他日会有如何回报,你自当知晓!”
“……你杀不死我。”
他漠然道,回归蓝衣智者的样貌,缓步走过去,同战神擦肩而过。
死人又如何被杀死呢?
“苗疆三杰如今已只剩千雪孤鸣一人,其余二者,一个死在天允山上,而另一个……”
“……从来就不曾活过!”
罗碧沉冷的语声自身后传来,其中隐藏的那一道游丝般的颤抖,只有彼此听得分明。
虽生犹死。
生不如死。
生死之间,谁又分得清哪一分是虚情假意,哪一分又出自真心?
温皇没有回头,只垂下眼睫,遮去眸中神色,径自飘然而去。

他享受掌控。
与高手过招固然有趣,但放眼天下,堪与己匹敌者少之又少。因而更多的时候,他选择冷眼旁观,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。
布局与势均力敌的对手,一度是他少有的乐趣。但当局势已尽,连对手都已凋零后,他便渐感空虚。
这空虚有如附骨之疽,消除不尽,为此,他开始逐步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人。
有人身在局中,几成弃子;有人心病缠身,沉疴难愈。
他以人为子,布下层层局势,机关重重,环环相扣,既要将该救的人救出,亦要与难得的对手交锋。最重要的只有结果,至于过程中局势演变,与其说是意外,不如说是乐趣。
神蛊温皇的愉悦,根植于百无聊赖之上。

“有时我真的不懂,你究竟想要什么。”千雪孤鸣提着酒壶,坐在对面喟叹道。
三杰之中,数他酒量最好,但一贯也是他最先醉倒。如今罗碧不在,仅余他与温皇,对方喝一口,他喝一杯;对方喝一杯,他喝一碗。三不五时一坛酒下肚,纵然量再深,也禁不住酒意上涌,双颊染赤。
然而他望着温皇的眼睛,目光却依旧清澈,偶尔一闪间,竟犀利如刀锋。
温皇闻言,仅淡淡一笑:“是吗?但我却知道,你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“哈!我想要的很简单,却偏偏总是难以实现。”千雪笑了笑,半似认真,半似抱怨:“你们啊,一个心思深沉,一个逞强好胜,真是让人操心。”
“还珠楼翻修不久,我在此与世无争,与其担心我,不如担心你那位好友。”
“又来了,什么你的好友我的好友,都是过命的交情,藏仔难道就不是你的兄弟?”千雪瞪他,左掌一拍,又拍开一坛酒:“与其在这里纠结,不如快些把他找回来!”
温皇面不改色:“感情之事,需要双方心意相通,否则就是强扭的瓜了。”
“哇靠!你这是什么形容,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。”千雪夸张地抖了抖,旋即大笑:“幸亏藏仔不在,不然有得架打!”
温皇但笑不语,只举杯相敬,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,内中酒液摇荡,映出窗外湛蓝的天色,一如三杰中另两者的眼瞳。
千雪一饮而尽,置杯而起:“好啦,我该回去了,苍狼还在等我。”他大步向外走去,即将出门前,足下一顿,终是留下一句:“心机温仔啊,事情并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,你还是好好想一想。”
……尚有转机吗?
温皇目送他踏出门槛,悠悠开口:“……好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数日之前,他曾经来过。”

他曾经来过。
其实先前听史艳文提及天地不容客这一名号时,温皇便已心头雪亮。罗碧取名毫无新意,倒是很符合其眼下情状,内中怨愤之情,简直昭然若揭。
随后不久,故人造访,功体修为非但大有精进,其人较之昔日亦更显嚣张自信——只唯独那身乔装,但凡熟识罗碧之人,只消一眼便能看穿,几无用处。
他好笑之余,亦无法忽视胸中翻涌而上的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欣然。虽并不明缘由,但对方既能主动登门,终不致老死不相往来。罗碧尚存旧情,他心下了然;然而这情有几分,纵是机敏如他,亦不得而知。
既然拿不准,便只有试探。
罗碧毫不客气,所提要求蛮横无理到了任性的地步。温皇也不计较,只付之一笑,尽数与其满足。他自知理亏在先,既然心存重修旧好之念,便不能在此时驳了对方的面子。彼岸虫也罢,还珠楼的情报网也罢,罗碧既要,那便统统交付与他。
只是当温皇试探着提出结交之意时,对方当场如他所料般一口回绝,随即扬长而去。
凤蝶眼见主人竟对一名不速之客如此忍让纵容,难免瞠目结舌,追问之下,温皇也仅是笑了笑:“哈,得罪了谁,也不能得罪此人——他啊,可比元邪皇麻烦多了。”
他眼含愉悦,言语轻快,负手款款而归,徒留凤蝶一脸茫然,不得要领。
罗碧终究还是罗碧,只要他在意的人还在这江湖之中,那他便不会就此退隐。而这江湖若离了罗碧,则真有几分无趣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温和语声自耳畔响起,罗碧回过神,摇了摇头:“一些旧事罢了。”
史艳文信手拨开前方挡路的枝叶,说道:“昨日我曾见到狼主,他有事找你。”
“嗯,他来寻我喝酒。”
史艳文闻言一笑,道:“故友重逢,是值得庆贺的事。”
罗碧皱了皱眉,并未答话。他想说这是我与他们之事,你懂什么,却又隐隐觉得对方其实什么都懂,什么都明白。下意识抬眼望去,前方白色身影安然而立,目光有若暖阳,将他周身包围,仿佛能透至内心深处。
不论他如何遮掩,如何将自己包裹严密,史艳文总能一眼看穿。
“要去吗?”
“……我有我的路,不必多言!”
几乎是狼狈般地甩下一句话,他转身离去,步履狂放洒脱,却不敢直视史艳文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。
有些人,有些事,过去了便过去了,是此生再也碰触不得的禁忌。
他一度如此认为,却在转身的一刹那,没来由地想起多年前有人曾说过的一番话。
——倘若狠狠给其一刀,也许会有转机。
……可笑。以疗伤为名,却又在三杰之间刺出一道久久不愈的伤口者,不是别人,正是他神蛊温皇。

自己亲手刺出的伤,便只有亲自去弥补。
……但,尽心了吗?
又或者,做到哪一步,才算是尽心呢?
温皇凝视指间酒杯,酒液澄清,倒映着夜空中一轮冷月,微风轻拂,送来花香与水气,却送不来答案。
其实答案早在彼此心间,他不说破,千雪也不说破,想来罗碧定是也不会说破的。
先前罗碧找来,虽是为雪山银燕,但终究也算给了彼此一条途径。他小心翼翼,寻路而行,敛去傲性,一边从容试探,一边忍不住又要随口逗弄几分——不为别的,只是这位老友脾性暴烈,一点即着,在全九界都笼罩于元邪皇威压下之时,不拿其寻一些开心,实在太也浪费。
然而,虽以彼岸虫相要挟,半是玩笑半认真地强迫罗碧答应重修旧好,他却也从对方的冷笑质问中听出了再明确不过的不忿痛意。他明白对方伤得有多深,隔了这些年,罗碧犹未释怀,而他其实亦不曾。
自那之后,他便将心思逐步放下了——原便不是委曲求全之人,与其强求,莫如放弃。
可偏偏有人不许他放弃。非但如此,也不许罗碧放弃。
千雪……
倘若不是千雪……
他抬眼,眸光映入明月,一贯温凉的心底久违地滚烫起来,有种近似燃烧般的错觉。
罗碧理当不来。他是那般记恨于己,不肯原谅,原就在意料之中。
……而他终究还是来了。
他曾一度以为,终此一生,再无今日。
而最终,最念旧的那个人始终未曾放弃,将他与他一一挽回。

千雪已醉。
他睡得很沉,面颊绯红,唇角犹带爽朗笑意,是许久未曾见过的舒心开怀。
温皇宁谧的目光自他沉睡面容上移开,落在前方的黑衣人身上。
他饮了一口酒,下定决心,又另行倒了一杯,起身走到对方身边。
罗碧凝视着悬天练,没有回头。但他却知对方心中在想什么。
飞瀑轰然而下,纷飞水雾中,仿佛又见昔年有人百折不挠,豁命练功的身影。
日日苦练,一朝功成,其后苗疆多了个无往不胜的战神,而三人之间,亦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亲密。那是历经生死的交心,一度坚不可破,却也被他亲手摧折。
温皇与罗碧淡淡交谈了几句,话题并未离开千雪。二人目光落在他身上,各自生出几分暖意。
谁也未再提起当年之事,一切就此揭过,这份默契,彼此如一。
他将一杯酒递给罗碧,后者沉默着接过,指尖相触的瞬间,他才发觉对方的手指竟比自己来得更凉。
“你有心事。”
罗碧抬眼望了他一眼,并未答话。
温皇何等聪慧,目光略微一转,已然明了,却也不点破,只换了个话题,道:“这些年来,你修为进展不小,心境也应更上一层。”
“哦?”
“境随心转,融而归一,端看你是否放得下,是否会放下。”温皇徐徐道,浅酌一口酒,语声清淡,随夜风融入水声中,平和而鲜明地送了出去。
罗碧冷笑:“该放的,我早已放下;不该放的……哼!纵然是天,又能奈我何!”
……这人还真是一贯如此。不过若不这样,那也不是罗碧了。
温皇摇摇头,瞧着他的目光里含了淡淡笑意,不再言语。
他的视线罗碧自然有所觉察,相识已久,有些话不必说,自也明白。
夜风渐冷,却吹不去胸中滚烫酒意。激扬飘散的水雾凝结,沾染上发丝睫毛,将凌厉神色化为柔和,亦将缥缈不定的心思自旧日时光迤逦回还,送归当下。
“今日一别,温皇别无他言,唯有祝你成功避过史艳文之疑,寻回雪山银燕了。”
“哼!还珠楼的情报网,别指望我会归还!”
“好友啊,养猫都不如你任性。”
“神蛊温皇!”

千雪醒来之时,悬天练前只余温皇,罗碧已不知去向。
他咕哝一声,随手抓起一坛酒,喃喃抱怨着藏仔不够意思,居然又一个人走掉,难得再聚也不坐下来多喝几口酒云云。然而抱怨归抱怨,提及罗碧,他便忍不住扬起笑意,忽而打个酒嗝,仰头又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酒,心满意足地抬起袖子,胡乱擦了擦嘴,随后眯起眼睛望着明月飞瀑,咧嘴开怀而笑。
温皇自月下回身,含笑望着他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***

月上中天时,罗碧终于姗姗来迟。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,一如既往的威风凛凛,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。
“先前送无心回正气山庄。”简单一句交代了缘由,继而劈头便问:“酒呢?”
“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不来,现在才来讨酒喝,早被林北喝光啦!”千雪嘴上抱怨,面上依旧忍不住露出笑容,伸手一勾,自桌下勾出一坛酒丢过去:“迟迟不到,害我和心机温仔还以为你又把自己搞丢,差点开盘口赌你迷路去了哪里。”
“天地不容客岂是会迷路之人!”
“好啦好啦,又都不是外人,翻来覆去提你那拗口的外号是要做啥。”千雪挥了挥手,笑嘻嘻地朝他打趣:“说起来啊,也不知道咱们三个重聚那一次,来回奔波十几处也找不对老地方的人是谁。”
“……千雪!”
回应他的只是一连串爽朗畅意的笑声,在夜空下回荡开去。罗碧瞪他一眼,目光里三分不豫,七分无奈。
相识以来,他总是对千雪无可奈何。
温皇静静旁观,慢条斯理地饮着酒,眼睫半垂,掩去目中极淡的笑意。罗碧瞥他一眼,没说什么,只提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夜风拂动他发丝衣角,鸦羽一般的黑,衬着月色下益发白皙的肌肤,两极的颜色,正如他同样分明的性情。
温皇持杯端坐,神情融在云影下、花香中,一时竟有些缥缈不定,只目光在他面上一转,倏忽投向远方。
许多年前,他们亦曾如此对坐,彼时正是言笑晏晏,豪情逸飞的年岁。千雪兴高采烈,谈笑风生,一个人便仿似能撑起一台戏;温皇与罗碧对坐两端,一人间或应和几声,而另一人更多地是在听。
时至今日,前尘往事纷至沓来,一霎时令人有种恍惚错觉,仿佛一切未曾变过,三杰仍是三杰,这一晚喝过酒,第二日照常制蛊的制蛊,挨训的挨训,上疆场的上疆场,一切如故。
然而这些年来,生生死死,离离合合,聚聚散散,历经那许多之后,他们都有所改变,早已不复当年。
而苗疆三杰,依旧是苗疆三杰。




※文中温皇所喻处理伤口之说,源自古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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